毕业篇（卷一）

毕业篇（卷一)

（苏格拉底：昨天，我受明时佑左的邀请来到大学参加毕业典礼，同时观看学校的风光，因为这是他在这个学校的最后时光了，拍完照片正要回去，这时，克法洛斯的儿子玻勒马霍斯从老远就看到我们两个，他赶忙拉住我，不让我们两个离开）

玻：苏格拉底，看样子你们两个要离开这儿，回寝室去。

苏：你猜的不错。

玻：上次的讨论你还没能说服我，要么留在这儿，要么和我们哥几个干一仗。

苏：虽然我很乐意和你讨论，但是今天是明时佑左这个年轻人的日子，如果我们几个讨论个没完，岂不是浪费他的时间。

明：老苏此言差矣，能和你一起讨论，高兴不及又何谈挥霍呢？

（苏格拉底面色犯难，他知道今天又免不了一顿唇枪舌战了）

苏：不如这样，我们今天就不讨论国家了，就聊聊这位年轻人如何？聊聊大学。

玻：可以，不过苏格拉底这次你可一定要讨论出结果，要不然你别想走。

明：我也同意。

苏：说真的，明时佑左，我喜欢和你们年轻人谈话，我把你们看作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。大学这条路，我和玻勒马霍斯没有机会踏上了，我应该请教你：这条路是崎岖坎坷的呢,还是一条康庄大道呢？相比高三的你已经长了四岁，究竟是快乐还是痛苦呢？

明：我很愿意将我的感想告诉你，亲爱的苏格拉底，自高考失利来到大学之后，心中总是有着一股怨气，总是想要通过学历和成绩来证明自己，拼命学习，到头来换了三次转专业，换了一身病，换了踟蹰迷茫不知所措，总觉得只有上92才是快乐的，但是快乐是内发的，反而是那些不顾正业的绘画、看小说、玩游戏让我逐渐意识到大学不必朝着一条数轴直线运动， 每一根数轴都有意义。一条直线是最快的到达终点的方式，但是在几何上非常单调枯燥，事实上，就算不走直线也可以到达终点，可以走直角三角形、摆线、椭圆，甚至螺旋上升也未尝不可。理解这一点后，我开始思考，什么对我的专业、理想和目标是有用的，什么是我的身体、精神和人格培养不可或缺的，大学的路就逐渐显出轮廓，走得多看得远了，也便有了路。这条路当然不容易，有踩坑，有反复，但是不走错，你又怎么知道哪一条路对你而言才是正确的呢？大大方方，敢尝试，心平气和，一点点走，不知不觉就要毕业了。

（苏：我听了明时佑左的话颇为佩服。因为想引起他的进一步讨论，于是故意激激他。我说：）亲爱的明时佑左，我想，其他人会对你的想法不以为然的，他们会认为你至少是一本，至少家里有条件，你不是靠你的努力，而是因为你有后路，他们会说”你有条件可以犯错，我们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“。

明：说的不错，他们不相信我的话，也是有他们的考量。企业招聘本科起步，有的甚至要研究生，实际工作要求一个高中生就可以满足，社会无形之中提高了就业门槛，他们被缄默了，被忽视了，哪怕实力达标，也会因为高考而拒之门外，我十分理解他们的想法，因为我求职的时候就这样被对待过。但我们无法改变环境，能改变的只有自己，改变自己不就是要反复试错吗？那种如攻略般的求职路线虽然大概率能达到你的目标，但是这把所有沿途的风景全部灰度化，等你工作之后是不是又要按照升职路线走，走到高管？然后一条路走到死？我尊重这样的选择，只是我不会这样走，玩过游戏都知道按照游戏攻略玩游戏的话，游戏寿命会大大缩短的，而自己不断探索感悟，如滴水泛涟漪般拓宽自己的边界，最后点亮未来的路，谁又能知道眼前的宝箱装的是珠宝还是宝箱怪呢？所以你不开了？直接打最终Boss了？那也太没意思了。

苏：你说的在理，我还想向你讨教一个问题。据你看大学的好处是什么？

明：大学的好处，说起来很多人会觉得在意料之外，又在情理之中。

苏：何以见得？

明：那就是见识到多样性、社会的另一面。规则是可以打破的，人是可以既擅学又龌龊的。和蔼和你打招呼的不一定是朋友，可能是骗子；强调十分重要的课不一定是精品，可能是垃圾。数据可以是假的，奖励是一定要争的，履历是光鲜的，线下是声色犬马、纸醉金迷的。这样的冲击感对于那些“两耳不闻窗外事，一心只读圣贤书”的学生是震撼的，他们会感到诧异，说“为什么要这样？还有道德吗？”，但反过来我想说“为什么不是这样？”，你猜猜为什么孔子、李白、辛弃疾、杜甫无法领导一个国家，但是张居正做到了？真的只是怀才不遇吗？也许真相是不懂背后的规则。能否接受现实和书中的不一样，这把学生分成了不同的样子，有的利用规则献祭成绩为自己争取实习与工作，有的埋头苦干最终保研失败。我知道错误不在他，但败也在他。这些观点不是我个人的原创，《上海交通大学生存手册》就反复提到，“悲壮的学习”。在我看来，去面对复杂的世界，学会适应它，利用它，才是大学最宝贵的财富。

玻：我就说你这年轻人读书读傻了，之前天天和我谈古诗、理想，还是工作和钱更重要。

苏：玻勒马霍斯，还记得我和你之前的讨论吗？

玻：记得。

苏：我们最终得到的结论是什么？是正义重要还是钱重要？

玻：是正义重要。

苏：那么你下结论是否操之过急了？

玻：你说的对，不过年轻人不能总是高谈正义，终究是活在现实中，还是要有立身之本。

苏：我有一个疑问，亲爱的明时佑左，既然你意识到大学、社会的多样性，那么之后你是怎么做的呢？

明：自从明白什么是重要的事之后，我就开始安排自己的时间了。没意义的课、会议和活动不去，待在图书馆学习计算机，查阅求职信息，写个人简历，看自己是否满足工作需要，没有的能力和知识就努力去弥补，探索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，形成差异性。关注重要信息，拥抱AI、跨学科学习等，偶尔像这样写博客发到自己的网站上，不断输入和输出，形成自己的工作流与方法论。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，留给自己的身体和精神，跑步画画，不是为了加分，而是充实灵魂。我看到同龄人天天玩游戏，他们的病灶我一清二楚，是因为没有找到比游戏更让自己欢呼雀跃的事情，没有苦尽甘来的经历，习惯了及时反馈，很难接受长期的投入，在一次次升级打怪中耗费宝贵的时间。这一部分是他们的问题，另一部分是从小到大没有让他们尝试其他的可能性，他接触到的不是学习就是休息、游戏，历经近12年左右的苦学，你说他在大学会选择什么？

苏：这听起来确实让人悲伤，年轻人本该在大学挥洒青春，实际上却是苦学之后的代偿。明时佑左，那么你是怎么走出来的？

明：尝试，不断去尝试。试过机械设计，才知道自己不擅长力学；试过硫酸亚铁给铁片镀膜，才知道化学与我无关；试过建筑作业答辩，才知道职业要画一辈子的画，而我只想作为兴趣。不去掷硬币，永远不知道是正面还是反面。

苏：这真是不错的建议，我想只要去尝试，年轻人总是有机会。那么你尝试后，大学里学到了什么呢？

明：学到的东西挺多的，但很多不是大学带给我的，而是自驱带来的。

苏：这真是令人惊讶，你是说你的那些知识都不是从大学获取的吗？

明：确实如此，我也之前说了，基本没怎么上课，上课也只是在忙自己的事。因为我线下半小时就能学完的知识，老师要讲几节课，我承认学生之间理解能力有差异，但不代表我就要容忍低下的课程效率，既然有更好的学习方法，更优质的课程，那么我还有上课的必要吗？

苏：确实没有必要，反而为自己节省时间，有更多的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。

明：比如我跟着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CS61ABC的课程，学习编程思维、开发规范、硬件逻辑和英语；用obsidian记录笔记、习惯和任务，跟着教程和官方文档部署网站，在板绘中体会到基础的重要性，在数学应用中感受到矩阵、特征向量在机器学习中的突出作用，向FlyPig学习工作流，用RSS订阅关注Apple、OpenAI和The Economist扩展国际视野和科技发展，学习藏针法和十字绣，给衣服、袜子补洞。这些东西对成绩提升毫无用处，但是对健康生活大有裨益，也许有人会说这样是舍本逐末，但我想说的是：

“从来如此，便对么？”

苏：我得感谢你，明时佑左，因为你的精彩阐述让我对大学有了深刻的认知，不过这个名为大学的盛宴我是无福消受了，今天是属于你的，你看，你学了这么多东西，却依然不满足，还想要朝着更浩瀚的海洋前进。在我看来，当你意识到大学的本质之后，你就已经毕业了，以一个竞赛获胜的雅典人姿态出现在大学中，像伯利克里那样领导着大家前进。

玻：苏格拉底，你的结论呢？

苏：玻勒马霍斯，结论不是已经得出来了吗？

玻：在哪里呢？我没看到。

苏：就在这年轻人身上。

玻：苏格拉底，你故意找茬是不是？

（玻勒马霍斯刚要起身，就被他的父亲克法洛斯抓住，拽着他去参加布施官的讲座去了，好像还夹杂着几声悲嚎）

苏：你什么时候回去？

明：过几天回去。

苏：还是心有不舍对吧？

明：倒也不是不舍，而是感慨，时光如白驹过隙，我还一事无成。

苏：你是什么专业？

明：软件工程。

苏：你以后打算干什么？

明：软件开发、网站开发。

苏：你对职业、伴侣和家庭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目标吗？

明：差不多都有吧，只是还比较模糊。

苏：那你已经走在自己的路上了，不要总是看着别人的风景。

（明时佑左好像知道了什么，向苏格拉底鞠了一躬，便离开了）

…

恭喜毕业！

下一段旅途也请继续努力。